一直聽說江西有個人間福地三清山,我卻不曾去領略過他的風貌。今年應朋友之邀我有幸登上了三清山,感觸之深有如古詩所說“兩腋生風上少華(三清山),始知人世有仙家。
有人說,到了三清山不去“三清宮”,“是非來也”,於是我們決定第一站先去“三清宮”。去“三清宮”不僅路難走,而且還要翻過三清山最高的山峰“玉京峰”,因此去的人不多。也正是因為人少,我們又起了一個大早,整個山中好像就我們幾個人,真到了那種“空山人語響的境地。”上山的路又高又陡,原本是很難爬的,可除了開始有點氣喘噓噓,越往上走我們卻越覺得輕松,抬頭環顧四周,我們頓覺與世隔絕,腳下踏的是鋪滿晨露的石階,飄入懷中的是甜甜的空氣,被塵世塗滿疲憊的面頰沐浴在深山的呼吸裡,秀發、睫毛上綴滿了晶瑩透亮的露珠,兩側緊擁著我們,掛滿綠色植物的懸崖峭壁,正深情的注視著我們。我們止住腳步,微閉雙目動情的感受著山的脈搏,他是那樣穩健而又溫和,似乎還和著5億年前三清山四周的海浪聲(三清山5億年前還沉沒在海裡) ,我們從沒有感覺到與大自然貼得那樣近。作家趙鑫珊說:“神就是大自然,大自然就是神。”我們現在不就在神的懷抱裡嗎!
登上“玉京峰”,放眼望去,雲海茫茫,錦緞般美麗的白雲簇擁著玉虛峰、玉華峰,就像兩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席雲而坐,真可謂:遙見仙人彩雲裡,手把芙蓉朝玉京。據說,這三座山峰就是道教所尊元始天尊玉清、靈寶天尊上清、道德天尊太清,三清山也因此而得名。站在“玉京峰”上我伸開雙臂、緊閉雙眼,突然感覺自己隨雲飄搖起來,耳邊還能聽到三位老人“有無相生”的哲理,我的心境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明淨。我時常為'有無'而苦惱,熟不知天下萬物生於看得見的'有',而看得見的'有'生於看不見的'無'。晉人葛洪上三清山修道煉丹,就是以這個玄機啟發他的弟子,在花崗岩石下,開鑿了千秋不竭的丹井靈泉,這便是我們今天的目的地“三清宮”。
走下玉京峰,等待我們的卻是一條平坦的曲徑。山花、箭竹、雲霧夾道歡迎,清馨、溫和、涼爽的山風抹去了我們一路攀登的辛苦,我們對著群峰大喊:三清山,我愛你!群峰迴答:愛你、愛你、愛你!我突然意識到:如果沒有前面攀登的苦,我們又怎能體味出現在坦途的甜?我不禁感嘆,道教勝地竟無處不是人生哲理。
人們之所以要說:到了三清山不去“三清宮”,“是非來也”,就是因為“三清宮”是一塊福地。他背倚九龍山;東有龍首山;西臨虎頭岩,龍盤虎踞,古松參天,氣勢非凡,既擋住狂風和寒流的侵害,又得到充足的陽光和水源,是一塊非常難得的山頂盆地,有詩雲:“殿開白晝風來掃,門到黃昏雲自封”。 “鐘聲隱隱出玄關,眾妙門中非等閑。”站在這清幽雅靜、香霧飄繞的仙境,我禁不住仰慕起三清山這個偉男人,他用他全部的溫柔托起了“三清宮”這顆丹珠。難怪我們堅持要來這裡,原來是有仙人指引,原來這裡有三清山的靈魂,真是:踏碎瓊瑤訪仙家,仙家就是“碧蓬宮”(原來的三清宮)。帶著對先人的崇敬:帶著對三清山的感激,我虔誠的跪在“三清”老人的腳下,叩響了我脆弱的情感,老人空靈的聲音在宮中回蕩:登殿步虛升太虛上之無上,入門求道悟真道玄之又玄。
(二) 三清山有“東險西奇,北秀南絕之說,大量的美稱多集中在南部。清晨,又是一個滿霧的日子,我們一行又踏上了南部尋訪之旅。剛到半山腰,我們便發現一塊山石上有兩棵松,他們相距一步之遙,一棵已經死去,另一棵淒楚的望著身邊的同伴。導遊告訴我們:“這叫生死戀,那棵松已經死去很多年了,但沒有腐朽,也沒有掉下山崖。 ”是什麼力量使他們生死相依?又是什麼原因將他們活活拆散?我為他們同在一個世界,又不屬一個世界的悲壯而震撼;我為那棵活著的鬆而落淚,她的痛苦隻有三清山知道;隻有那死去的靈魂知道,她無奈的哭聲化著嗚咽的山風飄蕩在山裡山外,企求著大自然的公平。我又一次感受到大自然與我們的相近。當我十分傷感的告別這對戀人時,一個更大的悲傷等待著我。
中午時分,我們落座在離玉臺山不遠的餐廳外,坐在平臺上,我依然有點失魂落魄,忽然聽見有人喊:“快看,女神出來了!”我抬起頭立刻被眼前的景像驚獃了。隻見濃霧中,隱隱約約地顯現出一座巨大的女人像,隨著濃霧的散盡她離我們越來越近了,我也禁不住朝她走去。隻見她靜靜地端坐在雲海中,身子向前微傾,憂鬱的凝視著前方,雙手淒厲的捧著兩棵小青松,看著眼前神形逼真的女人,我不禁淚如雨下,我不知道大自然的世界裡發生了什麼,我也不知道這個女人可憐的身世,但我從她憂鬱的眼神,從她緊閉的雙唇感覺到她有一肚子的苦水,需要傾訴。作家趙鑫珊說:隻有把大自然看成是上帝的大自然,大自然纔會向你公開自己的奧秘。我願意把三清山看成是上帝的大自然,我會知道她的秘密嗎?這時的我已經與大自然融為一體了,眼前的女神她至始至終都讓我感覺,她是活著的。她有思想、有情感甚至有幻想。有人說她是司春女神,可我卻認為她是一個堅強女神。她內心的獨白是:日思夜想夢團圓,手中嬌兒見爹娘。
順著女神的目光,我們在女神對面的峽谷中看見了一條碩大無比的巨莽,奇怪的是他的身子也是微微前傾,腦袋仰面朝天,似乎掙扎過、長嘯過,他的下半身被壓在一座山峰下,無數把峰劍扎在莽身上,巨莽無法動彈。盡管這樣,他還是堅定的注視著女神。我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麼關繫,但我可以肯定,巨莽是多麼想去護衛女神和那一雙可憐的幼松。我真想問:“三清山,在你的世界裡有多少愛情故事,又有多少悲歡離合?你是把人間的'距離產生美'用於大自然,還是把大自然的'變易'告訴人間?如果真是後者,那世人還得感謝你的良苦用心,但我還是希望天上人間快樂美好!” 盡管南山的奇峰異石還有很多,可我已無心觀賞,那淒婉的生死戀;那憂傷的女神;還有那長嘯的巨莽讓我耿耿於懷。直到我離開三清山,回眸遠視時,我突然悟出了一個道理,無論是“生死戀”,還是“女神、巨莽”,他們都有崢崢鐵骨;他們都有堅定的信念;他們的愛都忠貞不喻!也許,這就是三清山的風骨。 |